等待
摩登城市中,时效最是紧要,人人做仓皇奔命状。股票买了即刻抛出,不蚀在手里方是上上之计。大家都在乱世中打拼辗转,保持耐心和信任确实不易,于是当决定等待却不知未来会发生什么时,人就会觉得恐惧和煎熬。
所以哈金笔下十八年的等待蹉跎才换来一段已经干瘪的爱情和一张中年妇女枯槁的面庞。所以张爱玲才说斯巴达克斯的叛军在晨曦中遥望敌人的那段时间乃是战争片中最恐怖的场景——一切完全是等待——因为她是现实苦海里绽出来的赤金花。她等着胡兰成,等到胡兰成,却发现胡兰成把她当成烟雾里下凡的女子,不肯和她如人间夫妻般过活。等来等去终等不回胡兰成的魂儿,怎能够不对等待心存畏惧,敬而远之?
等待在今日,是只在古老传说中出现的吉光片羽。知道如此,我因而更觉得耐心等待值得人们互相传颂。
就像今天看到某才女部落格中引用左传的一段故事,说的是重耳将要流亡到齐国之前,对陪过他一阵的女子季隗说:“请等我二十五年,等不到我回来,你就改嫁吧”。而季隗却回答说:“我二十五了,又二十五年过去的我已是行将就木之人,那时,请您允许我继续等下去吧”。那个瞬间,我不由得为世间尚存的等待而感动。
等待是一种对自己选择的守望。选定了,就不改了,继而承担所有的后果——不因为选择了红玫瑰而被床前明月光撩拨的心旌摇曳,也不因为挑定了白玫瑰就为心口的朱砂痣唏嘘不已。能够长久的信守诺言,因而有着一种尾生抱柱般的坚贞执著。
没错,等待间,时光会沿着手掌上的生命线汩汩地从指缝里流出去,溅得一地金黄。它溶着生命的活力,在你眼角眉梢刷出细纹,坠得你皮肤松弛,肚腩微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付出前写着未知是件可怕的事儿。面对恐惧,你可以说自己做不到,你可以说我不相信,但是当你听说等待的故事时,如果不能感动,再喃喃的嘟囔上一句“如果是真的,我也许愿意试试”。那你,还真是个得不到世间第一等真情实感的铁石心肠。
—-2009/4/27
你们问,我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