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

今天蛰伏已久的佳子老师突然冒了个泡，我赶紧过去瞅了一瞅，原来佳子老师对高中取消文理分科一事有些异议。

作为一个自由主义落后分子，我长期和她蹲在同一条战壕里面，偷偷而又热烈的讨论祖国各行各业的大好形势。在绝大多数公共话题上，我和佳子老师的观点都保持着高度一致，而少有的一些意见相左则体现出了我和佳子老师的区别：这个区别大概在于，她是一个坚定信仰人性之光的理想主义者，要是这个灯光沾了灰，她立马撰文呼唤理性精神和民众自由的彰显，而我则更喜欢在现实中寻找一些可以被解构的地方，和总替全国人民带三个表的某派对扯扯淡——尽管扯得刚入门，还不那么收放自如。

所以，一般来说，除非一件事儿搔到了我的情感g点，我不大会认真考量，长文讨论――在风格上，我们的区别就像九三年里光明正大的丹东和天天蹲在地下室搞破坏的马拉。

好了进入正题，先来表忠心，选队伍，这次我和佳子老师的意见相左：我支持取消文理分科。

打蛇打七寸，和专业打蛇人佳子老师较量，就是再傻逼，我也不能主动把要害放到佳子老师瞄准好了的地方。

所以，面对闪耀着圣母光辉的佳子老师全力打击的地方，我立即退避三舍，和她保持观点一致——佳子老师在文中全力批驳了一点，那就是“取消文理分科的好处在于‘培养理科生的人文素养’”这种观点有多么的荒谬。

这点我完全赞同：当历史课本上对外还怨妇一样泪水涟涟，对内又充满暴力崇拜时；当经济学部分的天平在厉声斥责资本主义和过度赞美市场制度之间还在摇摆不定无法平衡时；当哲学部分还没有停止对唯心主义和缺乏辩证法的唯物理论小儿科般的字面理解时；当政治常识部分还没有稍知廉耻的掩饰一下两块牌子一套人马这种出来卖还要立牌坊的行为时――所谓学了人文课就能带来人文素养的观点就不仅仅是空头支票，更是自我安慰的蠢话和赤裸裸的谎言。

但是我仍然支持取消文理分科，我的理由在于，现有的文理分科制度存在很多弊端，需要被改变，而取消文理分科这个概念至少是一个改变现状的起步平台。

问，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答，毛病有没有，你还不知道么——对于文科生，他们中的大多数在自然科学和数学上都惊人的缺乏常识；而理科生对于我国历史，哲学问题、国家制度，以及除了家乡以外的地理状况也通常显得一无所知。文理科的划分直接导致了思维和沟通上的缺陷，譬如文科人可以想到一个问题的很多相关要素，但一表达起来却基本是语义点的堆积，理解时需要受众自行组合；而理科人可以详略极为得当的证明出一道算题，然而对写出一篇具有美感的叙述文章则总是显得勉为其难。

知识结构的缺陷是我认为这种状态应该改变的主要原因。

对方的领域其实自己一无所知，不过不要紧，无知者无畏。于是在上了大学以后，理科男鄙夷工科男，工科男歧视文艺男，文艺男恶心理工男这种全校对掐的斗兽棋比赛常常在BBS上定期组织一次。这种让观众极为无奈的互相折腾存在一个重要基础，就是对自己残缺的知识架构引以为豪，并毫无理由的歧视非我族类。为什么我的眼中总是充满泪水，因为这群掐架人实在脑残的深沉。

所以，我也有一个梦想，我梦想有一天，昔日陕西的大综合学生和江西的文理分科综合的学生同席而坐，同一堆学科，在同一平台上扯淡；我梦想有一天，这个国家里只存在成绩高鄙视成绩低的普世价值，不存在大家根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就开始鄙夷的脑残行为。我今天大半夜的有这个梦想，希望梦想不仅仅是梦想。

现有的文理分科制度迫使一群学生在无知状态下就做出选择，这是我认为这一状态需要改变的另一原因。

在中国这个环境里，一个学生经过十年的教育就充分认识自己的爱好、厌恶、长处、缺陷几乎是不能完成的任务。然而，在现有高中教育体系中，学生需要在二年级的时候就选择自己需要读文科还是理科，进而决定未来将要读什么类型的专业。这和指腹为婚没有任何区别——我们的学生就像两小无猜的童男童女，尽管懵懂无知的时候怎么都玩得来，但是成年以后往往免不了觉得自己被私定终身，总想着红杏出墙转投他路，实在没本事跳的也只能逆来顺受忍气吞声。你可以说这种有可能成功的随机配种行为充满了革命大无畏主义的浪漫精神，但本质上它仍然是一种没搞清楚状况就下决定的傻逼行径。我本人在大学读了一半以后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痛恨工程学，但是无论如何还得捏着鼻子咬牙切齿读完了事——成绩还不能太差，差了从找工作到继续深造影响你一辈子。这种上完大学提好裤子，拍拍屁股说一点都不爽的行为是对教育资源和个人时间的双重浪费。更不用说刚进大学就从数学换新闻，从经济换IT会给一帮混蛋领导们提供多大的寻租空间了。

以上，我说明了现有制度需要变革的必要性。下面，为了让论证完整，我还得说明一下变革以后的带来的利益和变革带来的弊端。

以上

传递到

以下

其实变革可能带来的弊端我归纳了一下，无非有以下几个担忧：

1、文理皆学，学艺不精

2、学习压力太大

3、青少年会受现有的文科教材残害，影响脑健康

先说学艺不精的问题：中学教育本身就是个基础教育，谁也没指望一个学生在高中就研究高新材料合成或者解决通读尚书的千古难题。这不光不现实，而且把一帮没上大学的小屁孩通过专业知识记忆训练搞的老气横秋，一个个架起Core版眼镜，这也很不人道。中学教育的目的在于让学生更加了解自己，并架构起基本的知识框架，就跟一辆车一样，整辆车只有某些地方性能卓越（当然不排除什么都强的牛人存在），其他地方只是一般般甚至有些破旧，至少它能跑——你倒是给我坐在气缸上跑起来看看？

其次是学习压力大：我这里现身说法一下，我本人是学习大综合进入大学的，对于除去北京上海天津之外的全国考生来说，学习压力始终是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早六晚十二是普通学生的正常作息时间，我们这届改为大综合以后，和师哥师姐们相比，我们始终没有觉得学习压力有显著变化——虽然学的科目多了一倍，但是刁钻古怪千年一见的问题也少了很多。平衡一下，我们在大考前的压力甚至有一些下降（当然这只是我和部分人的主观感受）。而且，如果真的取消文理分科又想保持相当程度的深度，教育部可以提供六选四之类的套餐服务，现在电脑统计这么便捷，按照省区正态分布重新折合标准分其实是一个可行的方案。

最后是佳子老师说的文科教材荼毒生灵的问题：其实荼不荼毒青少年这不单单是课本说了算的，现有的招生标准也掺了一腿。对于那些只有学文科才能入学的专业来说，你想避充满黑猩猩逻辑的教材是避不开的——也许众多看客们已经跃跃欲试的想告诉我说，改了文理科之后，不是会残害很多原来学习理科的学生们？废话，你怎么只看社会阴暗面啊，语文老师没说写阴暗面要被判零分么。你怎么没看到更多原来脑袋里只装垃圾知识的受害文科学生，脑子里还腾出了空间装了点理性和逻辑的精神，让未来他们成为黑猩猩——不说人话，无法用人类逻辑沟通的概率小了很多吗？

而且，学习充满低级趣味的史政科目也并非一无是处，前面说了，它可以完善一个人的知识架构。细节总是不断增删，但框架就很难改变。和建楼一样，框架没搭好，地球上就又多了一座外墙承重结构的豪华版土坯房柳京饭店，建了半座烂尾楼再大改就困难很多。

其实对于史政来说，具体细节的补充和真正的思考过程往往是通过成年以后的阅读进行的。老给人民带三个表的组织希望给青少年醍醐灌顶，趁着小孩子没形成观点早点把一套体系灌进去。就跟美丽新世界里面通过睡眠教育批量给人加思想钢印似的。可是壹报某篇里面有一句写的很好，别和常识斗，你斗不过常识的。每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会不断的用常识来冲洗脑中幼稚和扭曲的东西，你硬灌一套不合常理的东西进来，最后只能在常识的检验中被无情的戳穿。戳穿的代价不只是流点血疼一疼，是被戳穿了疼完了你会还被耻笑一番最终被无情的厌恶和抛弃掉。

其实任何一个新事物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充满了这样那样的担忧和指责。但是无论如何，改变是需要的。奥巴马不是说了么，Change, we need change!怎么改的更好一些，是当政者的责任，我们只负责点评。我只是觉得取消文理这个概念很不错，无论最后的方案具体是什么样子，你总得先给一个可能触发改变的平台。在今天讨论的这个问题上，这个平台就是不分文理科的概念。也许会有一批学生被刚开始的不完善牺牲掉（我们这批赶了一代又一代改革，每次都是第一届，大家如今不也活得好好的？），不过说的马基雅维利一点，即使有人被害了，但是总比一直这么耗下去，让一个烂得拔不起来的教育制度继续不作为，默默而又令人惋惜的残害一代又一代人要强得多。

—-2009/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