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听莫文蔚的Let’s fall in love是乘那艘海面上飘荡的慢船,去一座海滨城市,在深冬。
那天阳光很足,但很清冷。他下了船又上了车,从一个港口城市去另外一个。他蜷在长途汽车黑暗的车厢角落里看高速公路两旁典型北方大地上的荒凉景象,清冷空气中有烧秸秆的味道。
她在那座城市里生活了很久,每日去海边做素描,然后送给身旁路过的年轻人。没有风的时候,她喜欢穿一条色彩斑斓的长裙,脖子上挂满吊坠,像个吉普赛人。这些日子里,她会在素描里加上自己,可画面里的长裙下摆是收紧的,像条人鱼。
她一直在耳机里循环播放莫文蔚的Let’s fall in love,是近于清唱的版本,没有鼓点的配合,只有吉他的伴奏,节奏缓慢。
他路过她的身边,她把一幅画递给他。于是,他们就这样走在了一起。他因此在那个城市里呆了一个月,待到他们知道心里有着彼此的时候,已经是二月了。但是没有爱。
日子就这么缓缓流淌,几年以后,他又去那个城市。这些年过去,他们还是无法知道什么才是爱。只是他变得沉静下来,不大说话,光是听;而她从弃世和绝望的情绪中走出来,变得活泼,然而内里易发静水流深。
他和她说,自己一直这么跌跌撞撞的走,在人际关系上始终无法找到一个舒适的区域。唯一稳定成长的是自己的阅历和资产,因为只要够勤力、不贪婪,它们就能够稳定成长。而她则是笑,说自己没什么长进,只是又经过了一些事而已。
他们也都那么疯过,她成夜成夜的听地球另一边的男人说心事,口吻像个关心孩子的母亲,给他寄去自己的外衣,好让他拥着翩翩起舞;他和比自己大许多的女人谈恋爱,两个人约好了一起去远离各自城市的不同的小旅馆睡觉,烧尽女人最后一点青春的余焰,催熟自己的人生观。
而他们就这么一直心甘情愿的活下去,一刻不停、孜孜不倦、生生不息。
今晨是被清凉的空气唤醒的。我喜欢香港这时的天气,像极了北方的初秋,凉爽、干燥,天澄澄蓝,深远而没有污渍。
想起来昨天路上遇到的一个重庆女生,那是一个皮肤清透面容美好的女孩子。我们聊了一阵,临下飞机的时候她问,你有电话号码吗?
很意外,想起过往的经历,于是笑,借口说其实我没有大陆的号码。她下意识咬嘴唇,然后我们在机场出口搭上不同的计程车,就此挥别。
还能如何呢?一方觊觎那些可以带来长久关系的细微机会,另外一方感情生活杂乱空洞、需要填补。即便可以互相弥合,也不过是另一场快速燃烧的烟花,匆匆会面,匆匆别离。
二十出头的时候,快速、激烈、爱到天昏地暗的感情总是充满了诱惑力。彼此都想把对方吃下去,化成和自己融合在一起的精血。
而渐渐的,随着尝试过那些激烈而具有冲击力的感情后,开始学会平静的喜欢一个人,哪怕她不那么聪明,或者任性冲动,又或者有着某些无法改变的身心缺陷。然而你想要的并不是一个唯美全面的女人,你期盼的只是在生活的磨合中获得心平气和的感觉。
其实就像Nar说过的那个比方,只有波澜不惊的情感,才能揣度出它所持有的深切,激烈的河段反而浅显而坎坷不断。
而喜欢怎样的人,常常和想要成为怎样的人有关。暗地里希望自己活泼大方,就很容易被那些可爱的人吸引。在这个角度上说,人们或多或少都是纳克索斯——把自己的影子投射在恋爱对象身上。于是爱的过程,就成为了一条成就自我的途径。
今天,元元同学说我在2009年最后的日子里会有好运气出现,获知人生新的方向,以及遇到一个可以把我从幻想拉回现实的人。
就把它当作一种祝愿吧。
记得威尔森大叔说过,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尊不应该去触碰的完美的像,碰到,那尊像就碎了。
于是我仍然会想念你,而你,已经变成了一个抽象的存在。
从物华街落车,走去鸿图道,一路上经过诸如康明道创业街的这一串马路。从不沾一点西洋味儿的地名就可以看出,观塘是片儿很本土化的地界。
而且,这个本土化的观塘充满着各种感官上的对立。
比如,整块地方被观塘道和地铁线隔成两区:
东边是嘈杂的生活区,有小贩聚集、讨价还价声盖过车流噪音的劣质服装市场,有成群结队、尚留几分稚气但已经开始牵着手在回家途中约会的中学生,还有歪歪扭扭由人手写着“鱼饵,此门进入”字样的白铁招牌——上面的红漆字似乎已经刷过好几遍的样子——热热闹闹,街巷里充满烟火气的市井味道;
西边一区则是各式各样残破的老旧的少壮的新起的工业大厦或是写字楼。一过了放工时间,街面上的人就越来越少,开始是人流占满人行横道的两端,不一会就变成说说笑笑的三五成群,仅仅又多了一小段儿时间就只能看到一个个低着头神色匆匆的形单影只。物流公司的运货车再一辆辆开走以后,整个街面就显得鬼影幢幢。
路过巧明街,这是西边一区和观塘道平行的第一条马路。在这里,对比的意味更加浓厚:街的左边是破旧的已经废弃的工业大厦,被卸掉玻璃的窗框颓唐的支棱出来,上面裹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油灰。从空窗斜望进去,墙面上风扇外罩的上半边已经松脱,软绵绵的耷拉下来;
而另一边则是看起来十分时髦的创纪之城——整座楼被海蓝色的玻璃包裹着,太阳落山以后,一个个仍在忙碌的窗格衍出柔和的白光,这才映的对面乌漆抹黑的大楼有些生气。底层是停车场入口,时而会看到平治或者宝马房车驶进驶出,倏的一下消失在街角里。
只是路过,就发现了这么个挺有意思的地方,秋,其实你偶尔可以发掘一下这个地方的街景来着。
方才趴着睡着了,这让我想起了我的高中时代——那时候每晚也是扑在厚厚的试卷堆里面,经常因为某道习题特别刁难,想着想着就眼皮发沉,然后一个不小心就会睡过去。
走过那段时间以后,很多人,包括我在内,如何努力的过程其实都被忘记了,最后能留下来的只是当时一些富有代表性的体验。那几百天对我而言就是一杯杯清咖啡的味道和我妈拍我肩膀叫我醒醒的感觉——尽管每天晚上都要喝超浓的两杯咖啡抵抗睡意,可大剂量的劳作还是让人体力透支,最后叫我到床上去睡成了我妈妈每天的必修课。
目标不确定的时候就心思活泛、焦虑万分,总想找点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做;如果有了某个极为确定的目标,就会日复一日的坚持下去,学习、复习、模拟、接受考验,自动跳线到钝感十足的档位,不会跳来跳去,这是A型血人的秘密。
然而刚刚被空调吹醒的时候,肩膀上会感觉凉凉空空的。
一直以来都会对细节十分敏感。
晚上的时候碰到一个女孩子,和她只是一起走了一小段路。
在地铁站前面过街的时候我们遇见了一个被抱在爸爸肩膀上的可爱小囡囡,结果身边这个看起来冷冷酷酷的女生突然用很小的动作冲她招手,微笑着逗小朋友开心。
我原本在看另一个方向,突然瞥到身边的小变化,那一瞬间心一下子软掉。
醉钢琴说我们这个“礼仪之邦”里面,微笑经常会被冷面回报。我不大觉得,所以仍然会那些和自己忽然有目光交错的陌生人报以真诚笑脸,在无关紧要的时候把没事儿或者不客气当作口头用语,在拉门的时候看看有没有人跟在后面,如果有就多拉住几秒钟。你如果不能对周围的人报以善意,又如何要求别人来善待你呢?
洗洗去睡了,看来以后要在一点左右定个闹钟。
这两天四处跑,让我来细数一下都做了什么:跑到理大申请成绩单,去深圳拎了一堆教材回来,帮人买了黑木耳和花椒,又帮忙问了打印机的价钱,请人吃了顿和民,去机场送人去法国,被拉去做了次脱口秀嘉宾,继续做题,办通行证的逗留签注。
好了,着重点其实在最后一件事上。今天跑过去旺角中旅社,问讯处阿姨问我有没有内地身份证,我说我的身份证在家里,我有护照可以么。
然后,很傻的事情就发生了,我掏了半天包,突然想起来,护照在另外一个包里。然后我就很局促的笑,说小姐不好意思,我的证件没带齐。
阿姨立刻很崩溃,说,那你明天来吧,没有内地身份证我们不给办的。我说小姐我明天实在是有事儿走不开……您看我今天先交钱,明天传真给您成么。
她很坚定地说,不行,我们要核对原件的。
……那,您这边不是也就看一下么,您看我这比较特殊,这礼拜刚刚拿到签注,要是再晚我就特别不方便了,我得经常出去香港办事儿的——我特意把那个盖满出入境戳的几页秀给她看。
结果阿姨还是说不行。
无奈之下只好先拿张单子先到边上填好。
填好之后我又跑过去问,满脸可怜巴巴的说:那……小姐我想问一下,你们早上几点开门啊,我一大早从东涌过来守在你们门口,等你开门我立刻进来办好么。真是麻烦您了。
哦,也可以,八点半——这时候阿姨似乎开始有点于心不忍的样子了。
然后我就悻悻然转身,走到一楼又折了回去,又跑到那个窗口问阿姨:小姐我昨天来过一趟,结果晚了,但是门口的保安说是九点才开门的,如果太晚的话,我老板会骂我的……
阿姨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嗯是的,你来只能先拿筹,九点我们才能给你办。
我接着说,啊这么晚啊。诶,小姐,传真真的不行么……特别麻烦您,您看我又不是坏人模样,我这边实在走不开,周末再过来就太晚了。
最后阿姨终于松了松口,说我帮你问问老板吧。
然后一位姓张的和蔼女就被她叫过来讨论这件事情。我立刻地说,张小姐,真的是不好意思,我这个情况确实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但是您看我这边实在是走不开,您要是能帮个忙,我真是特别感激。
最后,在依次又对窗口办事员、问讯处阿姨和负责人张小姐说了几箩筐好话以后终于拿到相对完美解决方案:明天一早我将护照清晰复印之后传真给他们,但是下不为例。
我当然立刻好好好是是是。
啰里八嗦讲了这么多,其实本来想说的东西特别简单:出来混,一则要认认真真示弱,本来自己就没做好,就不要多扯淡了,赶紧看看有没有别的补救措施,尤其不要和职能部门过不去;再则要认真问清楚,看看人家是真的帮不了你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不想帮你——其实好多情况下说不可以未必一定不可以,所谓严格遵守规章制度的目的只是为了厘清责任分野。人心都是肉长的,假如你能在恭恭敬敬却又反复坚持中获得对方的足够信任,好多麻烦事儿其实都有一线生机。
以及,人家帮完你以后,请微笑、鞠躬、认真道谢。
最后瞎扯两句旁的话。今天有位童鞋和我说,男人只有好看和不那么好看,丑和不那么丑的分别。哎怎么说呢,其实分别大概还有是不是聪明,娘不娘娘腔,够不够认真勤力,眼前目标乱晃的时候是不是够踏实等等。当然,作为一个totally没姿色的男人,我强调这些除了好看不好看之外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很大程度上也确实是为了转移视线——Hmmm请不要责备我,我要给自己留条自我安慰的后路。
不过,脸再丑,人生之路还得走。先天不足,只能靠后天来补。长得不够好看不能让人家看到自己以后立刻神魂颠倒倒贴着帮忙,只能靠不断坚持认真努力才能达到目的了,Das ist Leben,公平的很。
你们问,我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