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经常会遇到必须改变其他人偏见的窘境,更加困难的是,有时我们甚至需要确立一种不符合主流价值观的论点。这样的例子有很多,小到说服老板重新投资一个失败过的项目,大到在基督教国家讨论同性恋和安乐死合法化,它们只是难度和规模不同,但本质上都属于同一类问题。
最近带理工辩论,也抽到了一个完全不符合大众感情取向的题目,就想起来说服技巧这回事儿了,那么干脆一二三四的随便罗列一下吧。
第一,相比派出武装大队强行拆迁,挖墙角是改变观念的更好方式。
讲道理时首先不能太横,不能摆出一副“反正我是道路真理和生命,信我才能得永生”的架势,要顺势而为。你要比对方更积极的、更旗帜鲜明的支持对方秉持的价值观,要站在对方的角度上,从操作层面分析问题。期间要不断的告诉对方:“我和你的心思是一样,我只是想让咱们一起更好的解决你也面对的问题”,然后暗暗用你的方案不断置换对方的既有观念。
举个例子,好比卖淫合法化的问题吧。面对一群道学先生,我们可以在说服的过程中不断对性交易的不道德性展开鄙视,接着从各个角度寻找非常客观的、卖淫如果不合法所带来的巨大社会弊端,构建出一种“强行将卖淫非法化不光不能减少这种丑恶现象,相反,它会带来更多的社会问题”的感觉。
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客观证据是最容易被人接受的,当对方接受这些证据之后,你就很哀怨的瞅着对方说:其实我们也很无奈,咱们都是想要减少卖淫行为的,可是我们很尴尬的发现,只有将卖淫合法化,才能更好地达到我们双方共同的目的。
然后你的阴谋就得逞了。
Hmmm, 用毛主席的话来说,这叫做打着红旗反红旗。
总而言之,就像面试时人家问到你为何换工作,“我想赚更多钱”永远不是一个好答案一样,你要是在价值观这个原则问题上都不和人家站到一条战壕里,对方连听你说话的兴趣都没有。“还没开口就失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第二,说话不能绕。
人家本来就带着偏见,能听你白活两句已经是莫大恩典了,你再绕来绕去让人听不明白无异于自掘坟墓。
所以最好四五句话完成一个语义点的循环。讲话的时候不要多重否定,不要用除非否则句式,还有,千万不要转文——俗话说,莫装逼,装逼被雷劈。别人本来就下意识的不想听,你再故意炫耀文化功底就会引发听众在心里暗暗用雷劈你的冲动。
第三,但是装逼的话还是要说的。
不过,要说就说的简短有力,因为它的作用是敲醒那些开始游离的听众。使用方法是:在听众阶段性的低潮期里猛地说出一个很牛逼的词句,顿一下,看到大家都复活了以后再解释。注意这个解释一定要紧紧扣住你想表达的主旨。
比方咣的来一句“海大鱼”之后转身就走,靖郭君就会赶紧拉住你说老大我不煮你了求求你把话说完你要不说我给你跪下了;再比方波士顿法律里Alan没前没后的讲出一个正常人听也没听过的“Schadenfreude”,然后停顿十秒钟才紧扣辩护主旨的解释这个词语的意思,陪审团就会特别认真的听你在说什么——这种行为俗称吊胃口。
第四最好的说服方法是讲故事。
没人爱听大道理,别人不想听,这时候你就要用故事来完成循循善诱。
因为讲故事有个好处,讲道理随时会被人打断,但只要你的故事不那么烂,听众还是会耐着性子甚至饶有兴趣的听完一个段子的。
比方有这样一个小故事:“从前我邻居家有只小白兔,我那时还小,家里养了一只特可爱的金毛叫土豆。有一天我发现邻居家的兔子死了,我们家土豆正在地上刨坑把它埋进去。我以为我们家的土豆咬死了它,于是特别特别害怕,担心土豆受惩罚。然后呢,我就把那只小兔子偷回家,把它洗干净,吹干,又塞回了笼子里。
结果后来我听到爸妈窃窃私语,说咱们最近可要看好孩子啊,附近出了个变态——咱们邻居汤姆家兔子死了扔到垃圾桶里,结果有人把它拣出来洗干净又塞回到他家的兔笼子里。”
当然你要讲的像郭德纲一样惟妙惟肖就更好了,看到听众哈哈一笑的时候,你就知道他们想表达的意思是“哦你大爷的,原来是这样啊,讲的真有意思”。接下来你就刷的变脸,认真严肃起来,顺上一句“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最真实的情况往往最离奇,我们如果只按照表面现象去思考,就会像我小时候一样做出一些不明智的举动”。
然后你就尽情海阔天空的瞎扯好了,只要不是彻底没谱,只要你的推论还有一些证据支持,听众一般都会接受,因为他们的接受度已经被你大大拓宽了。
其实还有拉拉杂杂的一些其他问题,不过就不想多扯了。总而言之,说服的过程不是秀,而是互动。你要先回避对方抵抗最强烈的地方,然后想想哪些地方是双方可能达成共识的。这些共识往往才是大家最后谈的拢的基本立足点。
1.
回来的一路上都在想整件事情一段时间来的前前后后,然后和Nar通了电话。
她说,人大抵是这样,越是得不到,越是舍不得。得失心越强,人就越紧张。人一紧张,就什么事情都乱阵脚了。原本豪气万丈的会变得女里女气,原本手段强硬的也会变得犹豫不决。不如给自己一些呼吸的余地,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先做好该做好和能做好的事情。
我说我明白。有些东西就是永远都拿不到,或者等能拿到的时候又失去拿的心情。所以我们总要学着不断放弃。憋气么?是的。但是憋气时你也得笑着,哪怕憋出胃溃疡。
笑,这个世界会偶尔抽空陪你笑;哭,这个世界绝没有义务陪着你哭,更会觉得你惹人烦。
不如有些幽默精神,自我解嘲大家一起开心。
所以诚挚推荐Mad Man,那里面的主角们在遭受打击之后就很有自嘲精神。
2.
看到版署新出了一则通知,强调说“在线交互使用和下载网游属出版行为”,所以要受版署监管。想起来前段时间冉爷说起的文化部和版署的网游业主管权归属之争,他说文化部通过国务院办公厅的文件确认,最终获得了网游业主管权。
现在看这话说早了。
因为一纸文书就能终结争论有个前提:红头文件还有分量——抗命不从者,一句话就要你交出顶戴回家种田。
所谓令难出大内禁地,说的恐怕就是这种窘境。作为一个领导者,如果丧失了威信,就会令出不行,下属的机关个人也敢于公开耍小聪明撬墙角。
因此,上位者还是要专职本业,多做实事。后唐庄宗宠信伶官,偶尔亲自登台演戏都会失天下,何况彻底转职做伶官?
3.
奥巴马获得了本年度的诺贝尔和平奖。他是正睡着觉被叫起来的,这充分体现奥巴马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获奖,或者,他根本没把这个奖当回事。
不论何者,都说明今年颁给奥巴马的这个和平奖颇有些不地道——哪怕你是颁给我国的流亡分子呢——这最多能说明委员会特立独行外带羞辱一下我们这个挂羊头的猪肉铺子,但怎么你都没法说他们这事儿做的不地道。
但是怎么就颁给奥巴马了?
奥巴马上任以后什么切实成就都没有,就上个月呼吁了一下核不扩散和核裁军就拿了奖——作为坐拥世界最大核武库并且基本不会在可见的日子里作出任何本质改变的国家,如果他的领袖虚无缥缈的呼唤一番就能换来诺贝尔和平奖的话,那天朝首脑明年呼吁全世界人民应充分享有基本权利,取消政府因言降罪的权柄是不是就能拿到明年的诺贝尔奖了呢。
总之这个奖颁的真是让人别扭,要不怎么有人揶揄呢?“美国总统什么都不做,就是对世界和平的巨大贡献了。”
据说奥巴马被叫醒以后的第一个表态是“我很惭愧”。
我看奥总这个黑小伙倒是挺地道。
冉爷比我大一届。他是我新生辩论赛的教练,所以就认识他了。那时候冉爷刚刚是个二年生,但见了几次面他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是个胖子,他是个皮肤很白很细腻的胖子,他是个操着一口山东味儿普通话皮肤很白很细腻的胖子,他是个思维极为迅速个性特别张扬的操着一口山东味儿普通话皮肤很白很细腻的胖子。
我那时的思想相当政治不正确:我觉得胖子思维都不快,我觉得山东人都是皮肤粗糙五大三粗的汉子,我还觉得皮肤很细腻的可爱胖子个性不会很张扬。
可想而知这么一个挑战世界观的矛盾集合体咣叽一下站到面前的时候,我幼小的心灵经受了多么大的刺激。
因此,印象就十分深刻了。
尤其那时候他还不刮胡子,上唇青茸茸的一片!——这是另外一个多么强烈的视觉冲击啊!
妈妈说,受过挫折的人才会有成长,冉爷就是个好例子。
他在那间纳斯达克上市公司做了好久,起先是在总裁办公室向C老板直接汇报,于是被C老板的理想和激情深深感染,期间直接参与了该公司如今最牛逼哄哄的几单大手笔。
然后他从中央空降到了地方带项目,最后呢?没最后,一个有志向有理想的好青年在诸侯国被套牢了,被迫走麦城。
临走还被下绊子。
之后就在异乡待业几个月,住破房子,还没钱没女人。生活质素简直差到不知还剩点乜野。
所幸这个山东胖子储存了大量能量在体内,所以他是不会被轻易逼死也不那么容易饿死的。冉爷后来还是在游戏业这个充满机会的行当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现在已然是一个特别牛的游戏公司大中华区一人之下不知道几个人之上的经理人了。
在这个行当里,他也算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了,这就是冉爷名字的另一层深意。
所以说有才华有积累的人,是不会被埋没一辈子的,那倒霉的几个月,其实是老天让你减肥用的。
冉爷是个理想主义者,而且他对理想主义有着自己的诠释。
冉爷很喜欢把事物分类讨论,我猜这是工科人的思维定势,尽管据他说这是台湾政治相声的惯用套路。他说,理想主义者分两种,第一种是不满当下的价值观,但是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另外一种是不满现实,也知道自己要什么的。
然后他说,后者是会分化的,一部分最后向现实妥协,把自己变成犬儒分子,反过来以儒的嘴脸像狗一样咬之前的同类;而另一部分,则会顺应现实,但永远不放弃自己的理想,并且在现实生活的挣扎中找机会靠近自己的理想。
之后冉爷继续我说,也许这是我们比较好的出路。他还说,要这么做其实不容易,要有智慧,还要有毅力。
我觉得冉爷讲的很有道理,所以才用了语录体——一溜都是“冉爷说”。
嗯,冉爷讲过的魔兽世界和陈天桥九十度鞠躬的两个故事,则是他对理想主义者特别好的脚注。
冉爷是个很不错的人,而且他还愿意很直白的指出别人的问题。
之前有一次要冉爷帮忙发短消息,开始冉爷只是找了助手处理,结果后来另一个朋友那边出了小故障,于是再临时找冉爷亲自帮手。他只有一句话,Ok没问题,还帮忙先测试了信息通路是否顺畅,确保无误以后才发出来,把我感动的稀里哗啦。
因为没有他,一个短信接龙就会真的稀里哗啦了。
当然说他不错绝不是爽快的帮个忙这么简单,冉爷对熟悉的人从不藏着掖着假装老好人,他很直接的。
有次和他在MSN上聊起来遇到烂方案应该怎么做。
我神经兮兮的说我看到问题,那就提出来。方案烂不是我的错,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究竟该怎么彻底改好是你老大的事情。冉爷就笃笃笃的敲我脑袋,说你说的原理上没有错,但是我是老板你就得滚蛋。一个组织,最讨厌的就是只会拆墙不会补墙的人,烂方案胜过没方案。
哎呀一语惊醒梦中人,从此不再对公司各种令人崩溃的事件表达愤世嫉俗的感慨,而是老老实实查合同,查发票,查设计文档,有完整意见再张嘴,没有建设性意见的就把嘴巴封起来——你又不比别人做得好。
冉爷还有好多有意思的地方,总体来说他就是个挺好玩而且值得做朋友的人。其实,我是看到过他近来照片的。这个男人已经不能算做胖子了,他还配了副很fancy的新眼镜,而且身着高收入阶层出来休闲很喜欢穿的polo衫,俨然一副酷又帅的职业经理人模样。
我特别加上这一段的目的,是来清除之前大家对他外表产生的不良错觉。
说起来已经有三年多没见过他的物理实体了。之前他住在花木我家还在东方路的时候我老说着上他那儿蹭饺子吃。几个月后我毕业找工作,投了他当时工作的那间公司,然后笔试直接被淘汰掉,最后还像逃荒一样的来香港,也就不了了之的没去成。
冉爷,虽然你现在住在听起来很高尚的社区了,但我还是要去你那里吃手包饺子的。
或者折个衷,外卖也成。
好早以前有一次去打台球,朋友偷偷指着一个斜倚在转角桌前和收银员聊天的中年男人,然后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那个人是这里的老板,看到他很女人的动作了吗?还有他会用透明的指甲油涂自己的指甲,他是一个Gay。
那是我第一次见识同性恋,觉得好奇,于是盯着看。忽然那人转过头瞅了过来,眼睛又一白,我这才匆匆低下头,脸红红。
后来我在大学里参加了一个致力于安全性行为和艾滋病预防宣传以及“同伴教育”的协会,在04年前后大学意识形态管制略微宽松的一段时间里,它邀请过同性恋圈子中很著名的一些人做过讲座,还派出人员到同性恋酒吧做实地调查。在那个协会里,我才知道这个世界是有所谓“亚社会”这种小圈子存在的:那里的人不大需要被挽救、被帮助,甚至可以不被理解,他们最需要的,是被留有一块可以行动而不被干扰的空间。
顺便说一下这是个我至今仍然十分尊重的团体,不管是否被攻击、被误解,这些人至少敢于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他们邀请过高耀洁医生,以及胡佳来做讲座;他们一次又一次用基于社会调查的结论讲解同龄人不安全性行为的极度危险;他们深入居民点甚至偏远地区来向那些被发展遗忘的人群宣讲有关献血、生育的基本知识。
再后来我看过白先勇的《孽子》,他说:“在我们的王国里,只有黑夜,没有白天。天一亮,我们的王国便隐形起来了,因为这是一个极不合法的国度:我们没有政府,没有宪法,不被承认,不被尊重”。
于是在台北的时候专门问了地陪,她说,那块夹在忠孝东路和市民大道之间的小地方再也不是同性恋的聚会场所了,她/他们如今有着更多的去处。
好像挺奇怪的是,尚不容许这种行为存在的地方却都有着一个类似的聚集地,比方广州的人民公园,上海莘松路的某个角落,或者北京的东单公园。
其实脑袋里一下子涌起来这么多事情,是因为昨天出门时看到两个男生。其中一个一脸气鼓鼓走在前面,而另一个脸上则挂着泪痕,紧紧跟在后面。后面的那个拉着前面男生的手不敢做声。
过往的人纷纷侧目而视。
那一刻,无论观众们的内心活动如何,至少一样东西是确定的——同性恋,他们的存在真实的映到了每个过路人的视网膜上。无论是基因决定、还是后天环境导致的转化,它就是那样真实而又自然而然发生在你我身边的。
憎恨他们、排挤他们?抑或是同情他们、扶助他们?这些都是主动选择,并不真正理解这个群体时,面对一个个鲜活但是在另外一种模式中生活的他们,如果没有交流的欲望,那保持沉默或许是最好的做法。
这是一种不理不问的态度,柴静引过的那句话很好的给出对这种态度的注解:“LAISSEZ FAIRE ,LAISSEZ PASSER”——有人把它译作“自由放任”,而柴静说,这是一种仁慈的忽视。
葛优拍了一部叫做《气喘吁吁》的新片,恶评如潮。其中一些评语相当刁钻恶毒,譬如:葛优是影帝,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葛优的忠实影迷。可是原来影帝也会拍出如此烂片,真是愧对我们长期以来的支持。影帝缺钱了吗?
看,老葛只是气喘吁吁一下,之前“忠实观众”立刻反水。一着不慎,最近数月媒体评论都将变成牧野战场,苦心经营的大好形象全被倒戈。
谁还会记得刚刚九个月前葛影帝在非诚勿扰里的精彩表演博得满堂彩?
所以说做得好大家自然交口称赞,做的不好立时全城流言蜚语。
没做好,想和别人解释事件来龙去脉?少扯淡,没人会记得你如何历尽艰险但是功亏一篑的悲剧故事。磨得别人耳朵生老茧,对方只会记得你讲话罗嗦讨人烦,赶紧闭嘴将功补过才是正经。摔倒了拍拍一屁股灰下次做更好,鼓励善意及有意义忠告才会降临。
这就是葛优新片被骂给我的教训。
哦,有这样一句诗,让我来改它一改吧:红颜名将留青史,人间不许见白头。
你们问,我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