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Posts Tagged ‘梁文道’

[转载]梁文道:鳩摩羅什的身份

July 24th, 2009 andrewxinsun 2 comments

krimg-150-kumara2

图片来源:姚秦三蔵法師鳩摩羅什尊像

作者:梁文道  来自:佛门网

我們應該怎樣理解發生在新疆的那一場暴動呢?

一個凶手之所以成了凶手,並不是因為受害者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也不是因為受害者欠下他一筆巨債。不,他們可能從來沒有任何關係,根本互不認識。他殺人,只是因為對方的身份。

然而,受害者是可以有很多種身份的。比方說,他是別人的孩子,是某人的妻子,是一對孩子的母親。又比如說,他是某間中學的舊生,一個網站論壇的主持,一間曲藝社的成員。再抽象點,他還能是勞動階級的一份子,女性異性戀者,以及道教的信徒。他之所以遇難,並不是這些身份的緣故,而是因為他被認定為漢人;只是因為他也是一個漢人。

到底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我們才會因為一個人的某種身份而恨他,甚至對他動起殺念呢?為什麼一個人明明同時具備那麼多種不同的身份,我們卻只挑出其中一種為目標,覺得它能凌駕其他身份類型呢?

聽說上海有個叫做「寬帶山」的網站,本來是IT業內人士的論壇。漸漸地,其中出現過一個專門用上海話溝通的子論壇,有一些仇恨維吾爾族人的言論。曾經有段時間,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漢人網民甚至會在裏頭通報維吾爾人的消息,告訴友伴某地鐵站出口擺了兩三檔維吾爾人賣小吃的攤,趕映叫就近的朋友過去揍人。

在圍毆這些小販的時候,動手的人不會想起挨打的原來是某個人的孩子,某間食肆的常客,一些人的朋友,一個人的愛人。他只看到一種身份,這種身份如此顯眼如此巨大,乃至於遮蓋了他的眼睛,使他完全看不見某餘身份存在的可能。

漢人也好,維吾爾人也好,這等身份的力量來自於我們心中根深蒂固的偏見,總覺得族群身份必然連帶地包括了一長串性格特點,一長串生活習性,甚至一長串重要的身份範疇。舉個例子,大家都以為維吾爾人同時一定是穆斯林,由於穆斯林總被俗見認為有激進化的傾向,維吾爾人又總被俗見認定是潛在的「疆獨份子」,所以大家便順理成章地把「疆獨」和「基地」組織說在一塊,判斷烏魯木齊的騷動一定是「分裂主義者」和「宗教極端主義者」鬧出來的了。可是只要靜下心來好好分析,就會發現這種流行的說法實在是矛盾重重。假如總部設在歐洲的「世界維吾爾代表大會」真是疆獨組織,那麼它該好好爭取西方人的支持,又怎會跑去和西方人眼中的頭號公敵「基地」組織合作呢?也就是說,「世界維吾爾代表大會」和「基地」組織根本在原則上是有衝突的,說他們「合流」,只不過是我們腦海中固執定見的結果。

我們漢人佛弟子亦該反省,自己有沒有輕易地把別人的某一種身份擴大成一組呆板的印象,有沒有把維吾爾人當成其心必異的非我族類?

我忽然想起鳩摩羅什大師,他在一千六百年前留下的許多漢譯佛經( 如《金剛經》 ),被我們傳誦至今,成為漢傳佛教的根本要典。鳩摩羅什大師的父親雖是印度貴族,但他的母親是龜茲國王的妹妹,而且他生在龜茲長在龜茲,成年後還在龜茲弘法利生,乃不折不扣的龜茲人。龜茲就是現在新疆的庫車,若按今天的族群觀點看,鳩摩羅什大師其實是個維吾爾人。他的模樣,應該就像電視裏的「暴徒」,就像那些被人打倒在地的小販。如果他活在今天,我們該看到他的那一種身份呢?

Categories: 转载 Tags: ,

[转载]梁文道:不要忘了中国也是多民族国家

July 8th, 2009 andrewxinsun 2 comments

我们常常忘记中国原来是个多民族国家,往往以为五十五个少数民族只不过是种由服装、歌舞和饮食构成的“风情”。

假如美国总统对外公开宣称,他不能理解阿米绪人为何还要坚持原始落后的生活方式,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假如一位孟加拉的知识分子在报刊畅谈伊斯兰的保守愚昧,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假如一个芬兰网民在论坛里公开呼吁因纽特人放弃自己的游猎传统,接受现代文明的洗礼,你猜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事呢?有意思的是,这一切看似不可思议的情况,其实都曾以不同的形式不同的面目出现在中国的土地上,而我们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马丁·路德·金博士逝世四十年了,美国民权运动原来已经是五十年前的往事。在那一场震撼人心的大潮里面,有一句口号令我久久难忘:“白色也是一种颜色”。这句话针对的是白人那种盲目的种族世界观,总是把世界一分为二,主流是白人,而任何其他肤色的种族皆可简单纳入“有色人种”的类别,仿佛白色不算一种颜色,白人是一种超乎任何色谱之外的中性人种。这句话提醒了大家,原来白人也是有其特殊性的种族。不管他们在美国的人口比例里占了多少,也不管他们如何界定了美国的主流价值,白人始终也只不过是一个族群罢了;相比起美籍非裔的说话腔调,白人的言谈风格不是标准,它只是另一种族群的方式而已。

全国“两会”期间,我们总是能看到少数民族代表穿上了“民族服装”,问题是为什么绝大部分的汉人代表不穿“汉服”呢?除了服装与歌舞表演之外,少数民族对大部分汉人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曾几何时,很多人预言到了21世纪,民族主义和族群政治都会自动消失。然而放眼全球,我们今天不仅看不见族群政治稍有缓解的迹象,甚至还越演越烈,到底族群之间的问题应该如何处理呢?回顾美国民权运动的遗产,它的最大贡献之一是把美国从一个“大熔炉”渐渐转成了一大幅五彩缤纷的“镶砖画”;从强调各个族群逐渐融入白人为主的主流社会,转而重视各族群间的平等共存。在这个背景之下,近三十年来甚嚣尘上的“多元文化主义”于焉成形。

把多元文化主义路线走得最彻底的,大概就是加拿大了。为了留住离心甚深的魁北克,加拿大联邦政府不只把法语列为官方语言,还要求魁北克以外各个说英语的州一样要在中学教授法语。虽然多元文化主义在学理和实践上也遭遇了不少困难,但赞成魁北克独立的人确实日益减少,而且它也确实可以给我们一点启示。那点启示就是要主流族群发现我们也是一个族群。不要以为只有少数民族才有独特的社会特性和生活方式;相对于他们,主流族群的社会特性和生活方式其实也是独特的,而非无色无味的客观标准。

坦白讲,我们常常忘记中国原来是个多民族国家,往往以为五十五个少数民族只不过是种由服装、歌舞和饮食构成的“风情”。今年是藏历和回历的什么年份,有多少汉人知道呢?当每一个少数民族的中学生都用“普通话”,记熟了唐宋元明清的王朝世系时,又有多少汉人知道吐番王国应该放在这段“正统”里的那一个位置呢?化外番邦吗?

Categories: 转载, 阅读 Tags: , ,